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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萌:专访 | 陈明昊:如果你热爱艺术,就让它自由生长
发布者:ghadmin发表时间:2017-12-20

 

 


 

 

在和陈明昊面对面的三个多小时里,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字。酒神。

「他说采访无聊交流有意。」

「他说人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存在。」

「他说如果你热爱艺术,就耐心等待,让它自由生长。」

倚在沙发上的陈明昊神情放松,虽无丝竹管弦也没一觞一咏倒多少有点畅叙幽情的架势。

时值话剧《暗恋桃花源》全国巡演如火如荼,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他又即将马不停蹄的奔赴另一场演出。对于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态,陈明昊既享受也无奈。“演员总会遇到几个戏搭着演的情况,影视的、舞台剧的,有的时候不得不“一心多用”。但长期沉浸在一种状态里,牟足了劲儿专注于一件事,然后彻底防空,不动脑子、甚至发傻、发呆。这才是我内心最理想化的创作状态。”

 

 


 

 

01

一棵树的自我表达

「我的艺术必须痛快而真实」

 

 


 

 

舞台背后,陈明昊的生活离群索居。用他的话说:城里面没什么可玩儿的。大多数时间,陈明昊更注重体验与感受,这也是他艺术作品生长的重要土壤。

熟悉陈明昊的人都知道,他那浓郁的表演风格,总含着种躁郁、狂暴、甚至歇斯底里。今年上演的《卡拉OK猪》同样是一出充满实验气质的先锋话剧。这个演员们在舞台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的艺术剧,被许多观众戏称为“一群演员的狂欢和所有观众的孤独。”对于褒贬不一的评论,陈明昊和我分享了一个关于树的故事。

 

 


 

 

“山上的树和山下的树就是不一样。山下的的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但山上的树不是。我看见一棵树,它旁边有块石头,它站在斜坡上,太阳能照到它身体的一半。日复一日,它就长成了今天的样子。我创作的时候,不改变树本身,而是关注它的生长环境。改变石头,改变斜坡,甚至改变光照。把这一切的环境设定好之后,树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创作的过程,是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内心秘密的过程。演出,是观众恰巧窥探到的其中一个瞬间。这就是最自然的一种状态。我就是用这种的方式活着,用这种方式生存和新陈代谢。”

 

 


 

 

不论是好评如潮还是备受质疑,在陈明昊的创作概念里,排练本身决定了一个戏的气质、走向和结尾,刻意的设计反而显得笨拙。顺势而为,“树”就长成它该有的样子了。

02

一杯水的生活哲学

「不变之中有万变万变之后再归零」

陈明昊毕业于著名的中戏96班,是表演专业出身,后来转型做了导演。但无论是演戏还是导戏,他认为重要的是动机。“当我想要获得更独立的表达权,我自然就想去导戏。但是导演服务的东西太多了,你需要能力把各个部门围拢起来。对我来说挺难的。”自称到了具体工作就“后悔”的陈明昊,一旦有了新的灵感又会马上投入创作。这时候导演这个身份带来的困难也就自然而然的常常被他抛却到脑后了。“相比之下,做演员就简单多了,你可以专注角色本身,而且表演是舞台的灵魂,聚光灯下的快感是无可替代的。”

作为“五朝元老”,陈明昊认为“乌镇戏剧节”不只是将中国优秀戏剧聚在一起的集中展示,还是和戏剧亲密约会的宝地,更是与朋友把酒言欢的节日。这些活跃在中国当代戏剧舞台上的领军人物共同撑起了弥漫着热烈创造力的一方天空。

 

 


 

 

您和林兆华、王晓鹰、赖声川、孟京辉、田沁鑫都有过合作,能谈谈他们对您的影响吗?

“这些都是我的前辈,他们都是有能量的人,也都能把这些能量在短时间内释放到一个准确的点上。所以我无法只用一个词汇去定义他们。非要说,我觉得他们都是水。他们可以是放了柠檬的水,可以是香气四溢的威士忌,也可以是冒着泡沫的啤酒。他们都很丰富,我从他们身上也获得了很多能量。但不管他们今天是什么状态,明天都还能变回一杯清水。一个人再“浑浊”,再有特点,还能重新开始。其实,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和希望。”

“黄磊家后院有个篮球场,他投三分投的挺准。赖老师(赖声川)呢,坚持每礼拜都打球。我们没事聚在一块儿,打打球聊聊戏,其实和表演一样,都追求简单随性。”

 

 


 

 

您最喜欢的/或者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艺术家是谁?

陈明昊:爱因斯坦。一切都是相对的。

您是否看了《演员的诞生》这个节目?

陈明昊:最近大家都在聊,真热闹。子怡,刘烨,丹丹老师都是很好的演员。好演员究竟是怎么诞生的?我认为是天生的。

戏剧之余有什么爱好吗?

陈明昊:最近爱写毛笔字儿,想做的事情得抓紧,不然等着等着就忘了。

03

钱还是艺术?

「直面内心自然有答案。」

国家话剧院出品的《红色》马上进入演出倒计时,我们的谈话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剧中的主人公罗斯科。“如果你压根不懂罗斯科的画,它怎么对你产生影响呢?”在陈明昊的理解里,权贵们眼中的罗斯科是所谓的“大师”,而大师的画作,就和世界名牌一样,是个商业化的符号。同样的作品,因为从不同人的视角看,代表的意义自然就会不同。

 

 


 

 

让人惊讶的是,面对艺术和商业这个永恒的二项对立式,一向以“任性”著称的陈明昊竟然给出了一个和解般的答案。“商业也是讲究科学的。商业运作让艺术形成消费行为,它在某一程度上量化了艺术,使它能被计算出来,进而产生市场价值。商业给艺术提供了传播途径,同时也让艺术不那么艺术,催生了人性之恶,这种能量是艺术创作所需要的吗?有的时候我在想,艺术是不是现代的人做给未来人看的?艺术家就该挨饿,我也希望除我之外。这就是人有趣的地方。”

 

 


 

 

“有时候做一出戏,我们就想,是不是做观众爱看的就能卖钱?我们妄图揣测市场但观众并不买账。有时候我们压根儿不理会外在意志,就做自己的主,戏出来反而火了。”

“时间一长就会明白有失有得的道理。更多的时候外在因素和艺术创作没有直接的联系,一旦上了路,助推力会推着你往前走,既然开始了就专注眼下,踏踏实实地把戏做好。”

基于这个认知,人生的每个阶段,陈明昊都会提醒自己,创作的初衷是什么?为什么要做戏?为什么要上台?用他的话说,“尽力保持内心的赤诚”就是对艺术最高的尊重。

04

酒神精神与乌托邦

「呼吸戏剧吞吐艺术品味狂欢的香气」

尽管时隔八年再次出演《红色》,陈明昊言谈中依旧流露着对作品的热忱与敬畏。“晓鹰导演第一次和我说这个戏,我其实是拒绝的。当你遇到一个你爱的剧本,你会退缩,因为时间太紧你怕不能完美,不能极致,不能达到内心的标准。”但也正是这种爱,反而又战胜了恐惧。从凌晨接到王晓鹰的电话,陈明昊用一天时间说服了自己,他说,“这戏就算是毁,也得毁在我手里。”

 

 


 

 

“红色这个剧本的能量太大了。罗斯科也是一个太特殊的人,他的感性和理性结合,他有他的成就有他的艺术哲学。有的瞬间我能捕捉到我们思维的共鸣,有的瞬间,我觉得他在为我指点迷津。”

“罗斯科最吸引我的当然是他对艺术的信念。任何东西都是由态度决定的,这是最初的,也是最根源的。大多数艺术家都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只有这样才能生发出独特的,唯一的艺术。就好比酿酒的过程,酒既不能曝露在空气中,也不能洒落在街道上。它得深埋在地窖下,在橡木桶里日积月累,杂糅着焦糖甚至烟薰最终发酵出混合而迷人的果香。它的方式一定是在暗处的、私密的、偷偷地长。批量生产和精雕细琢不一样,大厂子灌装的和手工作坊里精酿的也不一样。”

 

 


 

 

和外化、狂野的杰克逊不同,《红色》的主人公罗斯科拘谨的像个学究。但在陈明昊的眼中,两个人的路虽不同但根儿上是相同的。比如对生活的拷问,再比如对艺术的思考。又或者,他们都在等待中证明着自己。

05

创作与思考

「总有一个在路上」

把排练室变成发酵好酒的环境是陈明昊一直在做的事。当你走进他的剧场,可能会看见桌子上摆放着零零散散的书,看似不经意却是精心挑选的。“创作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是思考。不是上来就排,上来就干,上来就演。越紧迫越不能着急,就算还有十天,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最需要的也是坐下来聊天和互相了解。一切准备都是土壤,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然后你等等等,真到了那个点,你自然也就抓得住了。”

 

 


 

陈明昊小陶虹合作剧本朗读资料图

 

酒神「极致」而「忘我」,不理会社会虚饰,他用狂放不羁催化出自由的佳酿,

他的子民没有「标签」,没有「等级」,也没有任何「附加的定语」。

他自顾自地呈现着他的狂欢,

而我们,则在这样的指引下相信舞台的力量。

 

 

来源:剧萌 褚辞/